见鹿(五)

admin 2025-03-15 234人围观 ,发现149个评论

我放缓了语气,又问:「那你是爱上晚芍了?」

他摇了摇头:「倒是没有。」

我这才适时把人拉了过来,搂着他的腰,轻声说:「那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他吃了瘪,被我噎得好久没有话,反应过来才赌气一般地捏我的脸,算恢复了常态。

我俩不就是这样吗?有时觉得你最懂我,我最懂你,有时则是你不明白我,我不明白你。

第二天白天,景晏不在,我与晚芍打了个照面,她看了我一眼,我则没搭理她。

「姐姐,早。」

我回过头看她,竟觉得有些好笑——我还真挺好奇,这景晏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把这疯子摆弄得如此明白。

「嗯,妹妹也早。」

礼尚往来倒还可以,多了,我是一句话也不想跟她说。

再说,看得出来,她也在忍,她也不会一直消停下去。

我最近很少在府里看见严锋,估计是景晏有意让他避着。其实他还是天天跟着景晏的,只是别院似乎成了他为自己划下的禁地。

每次他撞见晚芍,都会把刀握得那样紧。

我偶尔会去他宅中看看织欢,她胖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她还像从前一样寡言,不怎么绣花了,反而爱上了莳弄花草。

我从她那移了几株绣球花回来,种在园子里,又圆润又饱满,看着十分喜庆。没过两天,婢子就来跟我说,绣球花让人铲了,换了芍药,我赶紧让她捡回来,移到屋子里来。

婢子气不过,给我出主意,要我去跟景晏告状,反倒是我来宽慰她,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别同她们一般见识。

我知道,她常为我的事跟晚芍的陪嫁丫头闹矛盾,那丫头心高气傲,爱拿鼻孔看人,逢人便说我是撞了大运,黄毛雀儿变凤凰。我的婢子嘴笨,可脑子不笨,倒也没吃什么亏。

今天却不一样,我睡前出来,便撞见婢子在那自言自语地骂。

「呸!狗仗人势的东西,还使唤起我来了!」

我没忍住笑,问:「佳淳小姐,这是谁把您给气着了?」

她闻言转过身来,脸皱得不像样子,狠狠啐了一口:「主子,还不是旁边屋子那个陪嫁的,今日跟我吹牛,说晚芍主子许诺她,将她许给王爷,将来能封王嫔,还让我给她捶腿,真是触霉头!」

我拿话逗她:「人家要是真成了王嫔,你可惨了。」

「嫔个屁!也不看看她自己,长得像条胖头鱼,」她跟我久了,说话不怎么注意,「我看连个通房都做不成,自己还在那里美得直冒泡呢。」

我看她生气就觉得好玩,又问:「她当不成,要不你来当吧?佳淳,王爷可是一表人才呀,你若愿意,我去说说?」

「饶了我吧主子,我是脑子被驴踢了,才要给王爷做通房。」她说完又想起我的出身,一下子捂住嘴,「呀,主子,我说错话了。」

我并不生气,只是觉得她好笑。

「主子,我打从前就看出来了。」她神秘兮兮地说,「您是玲珑剔透,拎得清楚,要不然,哼哼,喜欢上王爷的女人,哪有一个好下场?」

我俩正聊着,她说完这一句,却听见身后一声轻轻的咳,吓得一下子转过来趴在地上。

「王、王爷……」她话都说不利索了,磕磕巴巴地想说辞,「奴婢,奴婢……」

景晏背着手,摆出那张标准的要笑不笑的脸来,非常吓人:「你家主子没教过你吗?说人坏话,要关起门来。」

这丫头打以前就这样,一有人问话,就是砰地一个响头,听得我都替她疼。

「行了佳淳,我这没事情了,你歇着吧。」我给她解了围,等她走了,才拽着景晏坐在我身边,「王爷,您就喜欢吓唬小姑娘,祸害我一个还嫌不够。」

「元元,你觉得她那句话说得对不对?」

我知道他说的是那句「都没有好下场」,却还是捧着脸耍无赖:「哪句啊?」

他也知道我在装糊涂,弹了一下我的脑门,给我铺好了台阶:「说你脑子被驴踢了。」

「没被驴踢,被驴弹了。」

他作势要来收拾我,我赶紧告饶:「哎呀王爷,您光听到她说您不好,我夸您一表人才,您怎么听不到呢?」

这么久以来,我也算摸清了他的脾气,知道他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他也因此损我:「元元,你这个狼崽子,只有说话漂亮。」

我赶紧拖了他的手,笑吟吟地亲他一下,轻声说:「王爷,走,元元给您说几句好听的。」

等两人都进了屋,却听见有人来敲门,说敲都是客气的,应当是砸门才对。

佳淳闻声跑出来,我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我去开。

一开门,一个丫头杵在那,瞧见我,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家主子身上不舒服,请王爷过去看看。」

我听了,没忍住笑,倚在门边盯着她看。

她许是让我看毛了,才补了一句:「元元主子。」

我笑了笑:「原来你是在跟我说话呢,什么事?」

「我家主子身上不舒服,想请王爷过去看看。」

「你家主子是谁啊?」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是晚芍郡主。」

我又问:「晚芍郡主?是侯府那位晚芍郡主?」

「是!」

我还是笑,问她:「侯府的郡主,跑到王府里来当什么主子?」

她被我问得一愣,张着嘴半天不说话。

我瞥了她一眼:「你还是先学学怎么说话,再来敲我的门吧!」

我刚要关门,她又开了口,这次规矩了许多:「元元主子,晚芍主子身上不舒服,让我,让奴婢来请王爷过去看看。」

「让谁听了还以为王爷是个郎中,还能把你家主子身子给看舒服了。」我笑了笑,又说,「腿长在王爷身上,他不来我不能强拉,他来了我也不能硬赶不是?」

她没什么话说,却还是杵在那门口不肯走,我看见蠢人就心烦,损了她一句:「学话都不会?我怎么说的,你就照实学给你主子听去。」

我说完正要关门,却听见她小声叨咕了一句:「一个撞大运的通房,神气什么!」

我的耳朵最灵,听见她这话便伸手拽住她,压低声音对她说了一句话。

她走时落荒而逃,险些摔倒。

回屋时,景晏就在门口站着,见我回来就笑眯眯地打趣我:「本王的侧王妃,还学会立官威了。」

我也揶揄他:「老实点吧,王爷,再欺负我,就把你撵到隔壁去卖苦力!」

就这么开了一会儿玩笑,景晏临睡时问我:「元元,你最后跟那丫头说了什么,她吓成那个样子?」

我笑呵呵地看了他一会儿,凑在他耳朵边上,轻声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就是那个要当王嫔的?信不信我杀了你?」

景晏听了我的话,笑着说我:「元元,本王可没这么教过你,你怎么还动不动就要杀人?」

「王爷,元元跟您说明白,如今是局势特殊。一个晚芍嘛,我就容了,再给我塞个王嫔进来,我非得让她走着进来,抬着出去。」

他既然喜欢我吃醋,那便吃给他看看吧。

景晏听了只笑,一点不好糊弄:「元元又在唬人了,你当本王不知道,你是在哄本王开心。」

「王爷,您让着我点儿,别这么精,有输有赢多好。」他既然看了出来,我也大大方方承认,想了想又说,「我就这么把人撵了回去,她竟咽下了这口气,到现在也没来胡闹。王爷,瞧见没?人家这是得了高人的指点。」

景晏多么聪明,看了我一眼,立刻学着那位「高人」的语气,假情假意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我让他逗笑了,伸出手去轻轻打他:「她如今是夙愿得偿,嫁给了青梅竹马的意中人,该有多得意?」

景晏却不搭腔了,半天,我都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才听他朦胧间说了一句:「元元,要是没有你,本王跟她演一辈子,也就演了。」

我当下困倦,不想说话,心中却默默地问了一句:有了我就不用演了?

有了我,也是要演的,只是稍稍难受,偶尔伤心罢了。

第二天大清早,刚送走了景晏,晚芍便揪着她那陪嫁丫头来了我屋里。那丫头梨花带雨的,脸上一个五指印,一看就是挨打了。

「这丫头昨晚冒犯了姐姐,如今交给姐姐发落,要杀要剐随姐姐心意。」

晚芍当头就是这么一句,大早上起来就喊打喊杀,真是好有闲心。她来这么一出,我更是确定,一定有人在背后教她做事。

我没搭茬,问:「听说妹妹不舒服,好些没有?」

她心里正憋着气,此刻咬着牙不说话。

「不是我不肯放人,妹妹,你当知道,只有王爷自己做自己的主,我管不了他。」

「我知道他自己不想来,不用你在这里阴阳怪气!」她没忍住,顶了一句,强压下火气又说,「我自幼只读诗书,自然不懂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狐媚手段!」

是什么诗书,能把人读成这副模样?

我一下笑出声来,也不跟她一般见识:「哪有什么狐媚手段,王爷与你青梅竹马,与我,不过是图个新鲜。」

我停了停,又说:「晚芍,你我二人不对付,可你既然有意把戏做足,我也不会拆你的台。」

我已将话挑明了说,她这蠢人自然也藏不住什么。

「想不到你一个婢子出身,做起主子来倒是有模有样的。」她出言嘲讽,语气十分鄙夷,「我倒是低看了你,以为你撑死能做个王嫔。」

再不敲打她,她又要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重了。

「我倒是高看了你,以为你怎么也是个正妃。」我没瞧她,只是低着头笑。

她听了果然动怒,又骂:「我当日倒是看走了眼,只验了你的身子,没要你的命!」

我手下一顿,抬起眼睛冷冷地看着她:「我话还没说完。」

我倾了倾身子,紧盯着她的眼睛:「我不会拆你的台,可今时不同往日了,晚芍,你若不嫌命长,刚才那件事情,你最好提都不要再提。」

「你敢威胁我?」

「我没什么不敢,不敢的是你。」我眯起眼睛睥睨着她,轻声说,「你不敢动我,你敢动我,今生再见不到王爷一面。你敢动我,你身后的人能将你捧高,我身后的人就能将你摔惨。」

「你!大逆不道!」晚芍还是喊,却明显有些被我吓住了。

「你尽管喊,真闹大了,闹到宫里去,细究起来,看谁大逆不道?」我斜斜倚在座位上,语气也不再紧迫,「晚芍,不是我激你,你去试试。」

她气得半天不说话,只是喘着粗气瞪着我。

我不想把绳子拉得太紧,适时松了松手:「你也不必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伺候王爷已一年有余,至今也没怀上,你还不明白王爷什么意思?这正王妃的位子他给你留着,我不会自讨没趣,跟你抢。」

她还是瞪着我,不说话。

「王爷是成大事者,心系家国天下,将来还需要与莫侯多多扶持。你是侯府贵女,我呢,是个便宜婢子,不会跟你比。」

她这才讥笑一声,说我:「算你识相。」

其实我倒不是识相,只是想让她把这些话学给太后听听,一来,让太后相信莫侯与景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二来,也希望太后明白,我也是有尖牙的,轻易别踩我的尾巴。

至于这些意思,莫晚芍能不能听得明白,就不管我的事了。

我此时才搭理地上那个瑟缩的丫头:「你既将这婢子交与我处置,就先回吧,我问她几句话,就放她回去。」

晚芍冷哼一声,迈开腿就走,那丫头被她甩得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主子,奴婢从小就跟着您了,主子,求您怜惜奴婢……」

「蠢货,你求她不如求我。」我抿了一口茶,不咸不淡地说。

「元元主子,您不要杀奴婢,您饶奴婢一命!」

她倒是从善如流,立刻就来抱我的腿。

我笑眯眯地低头看她,问:「还做王嫔吗?」

「不做了,不做了!主子,奴婢错了!奴婢蠢笨无脑!您放奴婢一条活路吧!」

她将嗓子都哭得劈裂了,不住地给我磕头。

「作为奴仆,伺候主子,你一不该白眼看人,传我的闲话,二不该仗势欺人,欺负我的婢子。这也要我来教你?」我缓了一口气,又说,「我与你是同样出身,要是当初像你这样莽撞,如今已在乱葬岗喂了狗。」

「主子教训得是,奴婢下回不敢了!」

「别磕头了,没想杀你。」我瞥了她一眼,勾出一个笑来,「我记得你,当年我受欺负的时候,就是你在晚芍身边提了一句,王爷问责起来未免不好收场。」

我呷了一口茶,又说:「虽说你并非为了我,也没拦得住她,我却觉得欠了你一个人情。」

「您、您是当初……」

「怎么?」我笑了笑,问,「我不像当初那个被你们验了身子的通房?」

她伏在地上,不说话,只是哭着发抖。

「两个婆子都被开膛破肚,喂狗了,你怎么还是这样不长记性?」我摇摇头,轻声说,「起来吧,别在我这哭天抢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打你。」

「您、您放奴婢回去?」她站了起来,怯生生地问。

我有些吃惊地看了她一眼:「蠢人,从我手底下爬出去的婢子,你就是回去了,晚芍会留你?」

她听了这话又跪下,不停地求我救命,哭得我心烦意乱。

「王嫔你是做不成了,收拾东西出府去吧。」我晃了晃脖子,有些疲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出去了,再被晚芍抓回来,我可不会帮你。」

经过这么一档子,晚芍不知是不是开了窍,倒真不太招惹我,虽然有时会出言讽刺,我也懒得搭理她。

朝堂上的事情,景晏比我摆弄得更明白,他需要的是我来稳住家里,别让他这后院起火。

这天半夜,我正睡着,却听到一声轻轻的响动,似乎是从屋顶传来的瓦片剐蹭的声音。

我听力向来灵敏,当即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顶,压低声音唤了一声:「王爷。」

景晏闭着眼睛,睡得很是安稳,手却在被子里轻轻捏了我一把。

他醒着,他在等,等这个人冒头。

等来等去,声音却很快消失了。

「坏了,王爷!」我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与他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隔壁!」

几乎同时,景晏与我夺门而出!

那黑影子极快,像一道黑色的旋风,此时正在晚芍的门前。

他也看见了我和景晏,脚步一闪,要逃。

我下意识去拦他,景晏却没有动,这黑影见我拦他去路,一下子将我掀翻在地,与我擦身而过。

速度之快,我看都没有看清。

我愣愣地在地上坐着,景晏倒是劈头盖脸,张口就骂。

「你不要命了,看不见他手上有刀?」他这一声呵斥在静夜里分外突兀,喊得我有点恍惚。

一定是他的戏太好,足以以假乱真,我差点以为他是真的如此紧张我。

他估计也觉得自己动静大了,又走过来冲我伸手:「不是跟你生气,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还做这种傻事!」

我没拉他那只手,自己拄着地站了起来,推了他一把:「冲我喊什么?我还不是怕他伤了你?」

我揉揉摔疼的地方,有点委屈地骂了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没良心!」

我铁了心不服软,他喘了一口大气,半天才过来哄我:「行了,不该跟你喊。」

晚芍的房门却忽然打开一个小缝,她披着褂子,噙着眼泪往外看:「王、王爷,有刺客?」

她是吓坏了,听见动静也不敢出来。

「你好好在屋里待着。」景晏说。

「元元,你我素来有仇,是不是你找人害我?」

她在我面前倒是神气得很,一副兴师问罪的派头,只是脑子蠢笨了一些。

我这会儿正恼着,狠狠顶了她一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成宿成宿地有闲工夫?」

她在我这没占到便宜,又惨兮兮地看着景晏:「小景哥哥,芍儿害怕,你别走了。」

一声小景哥哥,愣是把我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景晏当然没空搭理她,他眯着眼睛,看着我,显然是在想事情。

「王爷,跟您说两句话,我就回去睡了。」我说。

「小景哥哥……」

我实在是有些烦了,使劲拍了一下她的门:「没人抢你的小景哥哥,说两句话就给你送过来!」

许是当时情况太过危急,我也没去细想,我究竟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我将景晏拉到一边,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双眼睛愈发沉郁。

「王爷,您把晚芍稳住,今天的事情交给我去办,我给您一个交代,行吗?」我挽着他的胳膊,见他不为所动,又递了一句,「王爷还信不过我吗?我去找他说……」

景晏此刻有些动怒,半天才生硬地对我说:「书案下边的匣子里,有本王的令牌。」

「元元明白,王爷,您放心。」我戴起褂子上的帽子,遮住大半的脸,「元元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走了几步,他却又叫我,朝我走过来,抱住我。

「元元,谁都可以出事,你不可以,知不知道?」

我轻轻拍了拍他:「不是说了吗,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没看清那道黑影子,可我不妨猜一猜。

王府戒备森严,高手如云,他随意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目标不是景晏,不是我,是晚芍。

景晏那样的好身手,却没有阻拦他,也全然没有叫人追捕。

我拦住他去路的时候,他只推倒了我,却没有伤害我。

这个人,景晏认出了他,如今,我也猜出了他。

我到的时候,严锋正在屋里坐着。

「借一步说话吧,严大人,织欢睡了,别弄出太大的动静。」

啪——

这一巴掌甩得我手腕生疼。

「混账东西!」

他一动不动,梗着脖子直视前方。

「你自己不要命了,也不要拖上别人给你做垫背!」我甩了甩手,又狠狠地骂了他一句。

「若没人拦着,此刻我已经杀了她。」

我没忍住,又使劲踢了他一脚:「蠢货!她若是在侯府,你就是把她千刀万剐了也不关我的事情,你让她死在王府,是要我和王爷都为你赔上命去吗?」

「那谁来赔我的孩子?」他怒目圆睁,像凶狠的罗刹。

「严锋!我倒要问问你,如今这里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他咬着牙挺了半天,单膝跪地:「卑职愿以命抵命!」

「你还挺瞧得起自己这条命?严锋,你知不知道她已将这屎盆子扣在了我的头上?」我真是快让他气死了,「你快意恩仇,无畏生死,没关系,到时候细究起来,牵扯出那个孩子不是景晏的而是你的,连着织欢都要跟着你掉脑袋!你糊涂不糊涂!」

他堂堂七尺男儿,此刻竟落下泪来,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我,还是那一句:「那谁来赔我的孩子?」

我于心不忍,放缓了口气:「严锋,你信我,我绝不会让你们吃了这个哑巴亏。」

我取出景晏的令牌,在暗处递给他:「你连夜到牢里去,打点一下,剩下的,王爷和我会帮你办好。」

三日后,午时三刻,菜市口刑场斩首了一个死囚,是出了名的大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坊间传闻他被抓前下手的最后一家竟是王府,这下才栽了跟头。

这事对我而言并不难办,景晏也安抚住了晚芍,不怕她去告状。再者,严锋想杀晚芍,对我来说,未必是一个无用的消息。

日子又不好不坏地过了一阵,有天景晏来找我,我正在换衣服,他也不避讳。

我本想遮挡一下,转念一想,这会儿害臊未免太晚了一些,索性冲着他眨眨眼睛:「看两眼得了,王爷,怎么像没见过似的?」

他哼笑一声,往上抬了一句:「元元,你也是秀色可餐,看不腻。」

我穿好衣服,眼巴巴地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想你了,上次绊了两句嘴,我这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儿。」

他低头蹭了蹭我的额头,笑说:「真假先不论,元元,你这几招,本王倒很受用。」

我今天心情不错,愿意给他三分颜色,赖赖唧唧地凑过去说:「那,小景哥哥,你晚上过来吧。」

他被我逗得呵呵笑,捏了捏我的脸:「元元,你叫得真好听。」

我把脸埋在他胸前,瓮声瓮气地说:「你要不是王爷,我天天都这么叫你。」

他摸摸我的头,又摸摸我的耳朵,过了一会儿才说:「太后叫晚芍进宫陪着去了。」

话音刚落,宫里就捎来了话,说皇上宣景晏去下棋,叫我也去。

宫人走后,我与景晏对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底——这是前几天闹刺客的事情走漏了风声。

偌大的王府,是谁将话传了出去?

景晏还是那样,无须说话便能参破我的心思,他笑看着我,说:「元元,这府中人多眼杂,你该不会以为,所谓眼线,只有当初那两个婆子吧?」

我与景晏坐在马车里,心中盘算着待会儿见了皇帝,他会问些什么,我又该如何应付。

景晏却突然出声说了一句:「元元,本王都没有跟你下过棋,倒是皇上先抢了便宜。」

他这口醋吃得没头没尾,我听了好笑,想也没想便说:「照这么说,元元还没跟您拜过堂呢。」

这话我说的时候全然没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了,说完品一品,自己也觉得有点酸唧唧的,心里不太痛快。

景晏却笑出了声:「元元,本王可听出来了,你这是真吃醋了。」

「不是真的,蒙您呢。」我让他抓了小辫儿,有点不想认,「这都是跟您学的,怎么样,以假乱真?」

看得出来景晏心情不错,也没跟我掰扯,只是笑,偶尔伸手过来逗逗我。

见了皇帝,照例行礼,皇帝这次倒赐了座,还说一家人,不必太过生分。

「朕这里有一局棋,小九,你来看一看,能否破局啊?」

景晏闻言上前,坐到了皇帝对面,细细端视起来。

「皇上,要破此局,怕是要弃掉这一片的黑子,会伤筋动骨。」

皇帝抓了一把黑子,交给景晏:「你且试一试吧。」

景晏执着子,迟迟不肯落。

我还没看见是怎样的一盘棋,自然也就不知道二人打的是什么哑谜。

那皇帝却忽然伸手叫我:「你可懂下棋?」

我在心中拨弄了一下算盘,说:「皇上棋艺高深,臣妾……要是有人指点,让下哪,就下哪,那还可以。」

皇帝发出沉沉的一声笑:「自己不做主?」

「回皇上,做不了主。」

「倒是个谨慎人。」皇帝沉吟片刻,又说,「过来看看。」

我这才小心上前,看了一眼那盘棋。

这并不是一盘多么难以勘破的棋局,只是如景晏所言,只有弃掉大片黑子,才可能救活。

皇帝一撒手,将白子撒回棋盒里,对我说:「你来执白子,同小九对弈一局吧。」

话音刚落就有人给我搬了椅子,我谢恩后坐下,执起一颗白子来。

皇帝是什么意思呢?

我猜,他是想说,我是景晏在这局中的黑子,舍下我,就能赢,舍不下,则必输无疑。

他在试探景晏对我有多么看重,看他是想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他要我来执白子,是想用我与景晏博弈。

可他恐怕算错了,我自问在景晏心中并没那么大的分量。

景晏先落下一子,不在关键处,而是在无关紧要的边缘。

这是在给我喂棋。

我装作不懂棋,胡乱走了一步,跟他讨巧,「王爷,您让让我。」

景晏不说话,又落了不痛不痒的一步棋,这一局,他是摆明了要输。

我不再犹豫,一招定了胜负:「皇上,瞎猫碰上死耗子,竟让臣妾赢了一局。」

景晏也说:「皇上,臣输了。」

皇帝没什么表情,只是问景晏:「小九,你不是说舍下这片黑子就能取胜?」

景晏退出棋局,站起来行了个礼:「这么一片黑子,要舍下,实在是心疼。」

景晏是聪明人,皇帝的哑谜他早猜了个透,此刻就是装,也会装出一副与我情深似海的模样,个中意思不言而喻——皇上,江山是您的,臣要美人。

皇帝笑了笑,饶有深意地看着我:「你可是嫁了个好郎君。」

我又不傻,当然连连称是。

这时,却听见一声尖厉的喊:「皇祖母,您究竟要我容忍那个贱人到什么时候!」

紧接着又是一声喊,这回怕是挨打了。

这声音化成灰我也认得,这是晚芍。想不到她与太后竟一直与我们仅有一墙之隔。

好险,还好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我手还在半空僵着,皇帝却挑起了话茬:「看来芍儿在王府,没少受你的委屈。」

我明明是得了他的授意,他却说我给晚芍委屈受,这些人的伪善,还真是令人作呕。

我沉下心来,从两方棋盒中取了黑白子各一枚,问:「皇上,臣妾想问问,这棋子是死的还是活的?」

他抬了抬眼睛,不紧不慢地说:「棋子,当然是死的了。」

我又问:「既然是死的,皇上,那棋子知道自己是棋子吗?」

我是棋子,晚芍也是棋子,只不过她做了棋子而不自知罢了。

皇帝不答,瞥了我一眼,又去看景晏:「小九,你家这妇人,竟很是难缠。」

景晏苦笑一声,顺水推舟地答:「臣也不是她的对手。」

皇帝沉吟一声,又问我:「那你倒说说,这白子和黑子,有什么区别?」

我将两颗棋子捏在手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脑门都急出了汗。

景晏轻咳一声,我循声偷瞄,见他在把玩手中的玉坠子。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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