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互联网伦理学手册
1、互联网导致异化
伦理关乎人类社会及个体的道德、公平与尊严。互联网作为一种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体现,重新界定了生产力水平和生产组织形式,对社会分配产生各种影响,进而产生了一系列伦理问题。社会进步的基本逻辑是:重大的科学理论创新——催生技术创新——催生社会关系、生产方式、商业模式的创新。
作为一种生产力代表的互联网,是新的技术革新的体现,使大量的人际交往活动、商业活动都可以在线上实现,新的生产方式应运而生,催生出很多新的社会关系和商业模式,也为社会治理和法律制定、实施提出了更多的挑战。作为生产资料的网络资源、数据资源、科技资源,在少数大型科技企业集中,形成数据垄断,合法占有用户的时长和流量资源——一种互联网时代的托拉斯组织形式,进而对用户进行收割。
工业时代的剥削方式,是最大限度的占有剩余价值。现时代的剥削方式,是最大限度的占有时长和流量资源。富人阶层的二十四小时,绝大部分可以自由支配;普罗大众的二十四小时,由资本、互联网寡头、政府,合伙瓜分。所有有组织性的机构,都希望最大限度地连接个体,使用个体的时间和价值。一种新的异化发生了,人不再是蒸汽时代机器的附庸或零件,而变成数字时代的数据载体和培养皿。
2、互联网作为生产力
互联网作为一种生产力,主要体现在:(1)参与生产、交换的个体,理论上能够以更低的成本获得和使用更多的生产要素;(2)因此生产要素的占有和使用关系发生了变化,其使生产要素能在更大范围内得到分配与使用,且更大限度地使生产要素发挥作用;(3)互联网本身就在不断地生产数据、信息,这些数据、信息,是进行新的商业活动、政府管理、社会治理的基础和资源,互联网本身就是一种生产力的体现。
3、互联网作为生产关系
互联网既体现了生产力的进步,又是新的生产关系的体现。(1)互联网是现代商业活动、企业管理、国家治理、人际沟通的基础,互联网就是各种生产、交换、交流活动的结果,是最大化的行政管理关系、人际关系、生产关系的集合。(2)互联网是传统的生产关系的线上化模式,但从广度和深度上,均超越了传统的生产关系,且有新的体现,是生产关系的现代化模式。互联网作为生产关系,并不一定完全产生正外部性的效果。网络寡头参与商业交易环节,利用其资源和技术优势,对上下游利润形成挤占。同时,大量占用社会资源,却无需支付成本,社会总成本其实是在增长的。
4、互联网与个人生活
网络生活是和现实生活相对应的,是现代社会个体的生活的两面,缺一不可。(1)网络是个体信息、生活物资、人际沟通、参与社会生活和国家治理、发表言论和观点的工具与平台。(2)个体只有现实生活而无网络生活,将使个体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人”,甚至不能称之为人。(3)网络生活提高了大部分人群的社会参与度,降低了信息不对等的程度,提高了大多数人的生活水平。(4)网络造成部分人在社会生活、商业活动、国家治理中的失语,使其成为被遗忘的一群人。(5)网络刺激了个人欲望的增长,可能刺激了犯罪率的提高。(6)网络对个人道德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重塑了个人道德的定义和范畴、标准,社会需要重新界定群己界限。
5、互联网与社会阶层
网络从固化、新增、调整,三个角度对社会阶层产生了影响。(1)网络使财富大量、快速集聚,并且作为新的技术手段,互联网时代财富集聚的速度和程度,远超历史上任何时代,这就使财富集聚的程度更高,普通人到达社会顶层的难度更大,少数富人对社会的影响比历史上任何时代更高。(2)互联网作为新的生产力和生产方式,催生了新的工作人群和技术人群,大量互联网技术人员、创业人员诞生,并且拥有较高的薪酬和较体面的生活,产生了新的社会阶层,并且他们逐渐成为中国乃至全球中产阶级最稳定的人群。(3)互联网提供了经商、从政、读书等渠道外更多的社会流动的孔径,一定程度上便利了社会的上下流动,使阶层固化得到一定程度缓解。
6、互联网与个人权利
互联网既扩大了个人权利,也使部分个人权利丧失。从对比而言,个人权利的丧失,是主要的方面,这将导致个人生活的道德观念的变化。从个人权利扩大的角度:(1)使部分原本就属于个人、但缺乏有效行使手段或暂时难以行使的权利,在互联网环境下,可以得到行使或扩张。例如,行政管理的参与权利、社会问题的讨论权利、通过及互联网发表自由言论的权利。(2)互联网丰富了社会生活各个人生活,因此催生了新的社会关系,扩大了个体的权利范畴。例如,互联网使个体能获取更多信息,提高各个领域的专业度,进而参与其中的讨论甚至决策;互联网使个体在部分原本由国家垄断决策权的问题上可以适度参与,例如公投、堕胎立法等问题。个体权利的增长,一部分是经博弈后其他主体的让渡,一部分是新的生产关系催生。
从个人权利让渡的角度:(1)互联网使个人生活基本处于完全暴露状态,个人行踪、网络浏览记录处于透明状态,个人需要让渡一部分隐私权和生活自由权。(2)个人网络生活的方式、网络互动的范畴,在不断缩小,越来越多的网络活动受到政府部门的监管和监控。(3)个人隐私的丧失、政府监管的扩大,使个体必须明确哪些领域是可以让渡的,哪些领域属于个人道德范畴,需要对个人的道德挂念进行调整。
7、互联网下的政治参与和社会监督
互联网是否真的扩大了政治参与社会监督?网络作为一种工具,的确可以快速、充分表达言论,但毕竟网络是一种可以控制、引导的工具,个人的言论真的是完全自由?一定程度上,个人的政治参与和社会监督,的确得到了扩展,但或许都只是在非关键领域。
关键领域的管控,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上,都是越趋严格。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自媒体被查封,原本可能带来信息井喷的互联网资讯时代,在众多地区,越来越强调一种声音、一种态度。特别是涉及到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议题,网络舆论的往往倾向于“政治正确”。这种状态,与意识形态无关,亦与地区无关,而是一种全球性的现象。在网络只有一种声音的情况下,政治参与和社会监督,是不是已经沦为了这种声音的伴奏?政治参与和社会监督,不是互联网环境下有无的问题,而是政治体制下有无的问题。技术只能一定解决政治平等问题,且还是渐进式的、温和的。
8、网络作为一种社会治理的工具
在政府部门角度,网络可以成为一种行政管理、社会治理的有效工具,也可能对行政管理和公权力造成破坏。传统社会,社会治理依赖于科层制的行政管理体制,还有人口、税收、户籍相关的管理制度,这种依赖于制度和人口控制的管理模式,因其层级较多、制度复杂、成本高昂,在古代社会,只能深入到县乡的级别,即所谓的“王权不下县”。
但是,在网络时代,特别是实名制的互联网监管环境下,个体的一言一行,都充分暴露在监管的镜头之下,在公权力傲慢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向着1984和美丽新世界的方向发展。现代社会,已经逐步进入“thegreatbrotheriswatchingyou”的状态。与一般认识相反,个体参与网络活动,在监管部门和网络参与者之间可能是一种零和博弈,可能导致公权力的信用丧失,导致更多的对政府的不信任,这种情况可能促使网络朝着更加不开放、不包容、不自由的方向发展。在这种假设下,网络监管会越来越趋向一种模式、一种声音、一个口径、一种观点。
二、互联网与社会阶层
1、互联网作为生产力的体现
第一次工业革命产生了以蒸汽机为代表的“先进技术”,之所以只能叫做“先进技术”而非“科技”,这是因为,以火煤将水煮沸,运用热蒸汽驱动,实际上是一项很早就有的技术,只是蒸汽机使其驱动力更大,瓦特通过蒸汽机改良了这项技术,且实现了规模化、标准化的生产,从而大大提高生产效率。到第二次工业革命,物理学在电力领域的最新研究、各种公式实现了电力作为工业生产、交通运输、家庭生活能源的可能,电力是当时最先进的科学研究和技术实践的代表。谁能更高效率、更多方式地产生电力、传输电力,更多场景、更多用途地使用电力,更好地用电力驱动机器生产、提高生产率,谁就能更快地实现工业化。电力理所当然地成为第二次革命生产力水平的集中体现。
第三次工业革命,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什么叫做第三次工业革命?其技术代表是什么——或者说是否有比较明确的技术代表?这体现了我们对科技及生产力发展的一个认识论上的问题——生产力是否是线性的、阶段性地发展的?
一项关键技术的发现或发明,有效推动五十年、三十年、十年的科技进步。显然,这种观念在现代科技出现的早期,是可以的,在当时的时代,科技创新的领域有限、成果有限,技术进步往往就只体现了某些特定的领域,并为人熟知。但是科技发展进入二十世界初,在生物学、物理学、原子能科学、航天科学等各领域都出现了长足的进步,可以说,第三次科技革命是一个全领域的爆发,是百花齐放式的进步。第三次科技革命,很难提炼出最具代表性的技术来作为其生产力的体现。但在“第四次科技革命”,就不存在这个难题了,互联网毋庸置疑代表了最先进的生产力水平。
互联网首先是一种生产关系:它将所有的社会关系、计算能力、生产能力实现广域的链接。熟悉马克思关于生产关系理论的人应该清晰,这实际上是生产关系的一种体现——在生产中人与人的地位、生产组织。
我们理解,生产要素的组合,是生产的必要条件;不同生产要素的组合,最终产生不同的生产效果。互联网就是将各种生产要素进行组合的工具,通过互联网技术,生产组织者——无论是自发组织还是无意组织——能够有效地减少信息不对称带来的生产组织成本,节省寻找各类生产要素、组织生产、寻找技术及人力的时间、金钱,生产的效率因此就提高了。同时,因为生产要素组合的成本降低、效率提高,更多的生产组合就会出现,更多的新的生产活动也因此产生——产出的物资品种更多、总量更多、人均分配的数量也就更多,社会整体生活水平因此也得到提高。这是互联网作为生产力提现的第一个维度。
第二个维度,是互联网的应用渗透到所有的商业、科技、管理活动,成为其必不可少的基础,甚至成为这些活动本身。我们难以想象在使用算盘计算的时代,我们的先祖可以发明火箭、高铁——首先这受限于那个时代的技术水平,缺乏相应的计算能力;其次受限于因为缺乏技术水平而缺失的想象力——我一向尊重人类想象力的力量。但是,在现时代的商业科技活动中,互联网已经成为一种基础设施,几乎所有的商业机构、科研机构都依赖于互联网实现资源调配、及时沟通、数据收集、分析建模。因互联网产生的海量数据,为各种商业决策、科学研究提供了便利,同时这些海量数据也在自发地形成新的数据、新的信息、新的知识。互联网带动生产,并且自身也在不断地生产。互联网就是一种生产力的代表。
2、社会阶层与互联网
任何生产力上的变化,相应地都会导致生产关系随之调整。生产关系随生产力的变化,是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但不是直接的因果关系。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观点,生产制度、生产中人的地位与关系、生产资料归谁所有,为生产关系的三大要素。本文只讨论生产中人的地位和关系这一要素,更概括地说,只讨论互联网作为生产力的代表,是如何影响社会阶层的。
新的生产技术催生新的职业人群,进而产生新的社会阶层,这在几百年科技的发展过程中是有目共睹的。蒸汽机技术加速了英国的圈地运动,使“羊吃人”的故事广为流传,大量失地农民涌入城市、进入工厂,其中一部分转变为纺织工人。原来的农民一部分固守土地、一部分沦为乞讨求生者、一部分转变为新的职业人群。这为我们认识新的职业人群和社会阶层如何产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样本。
固守土地的人口,继续从事农业生产,同时可以有限度地利用新的农业生产技术,提高生产效率、适当分享新技术的成功。这是第一个维度。农业人口转变为纺织工人,使纺织工人这一新的职业群体得以出现。同时,工业生产促进城市人口的大量增加,市政管理人员和医生群体得到扩大,更多新的职业被创造出来。新的职业不断涌现,这是第二个维度。新的职业人群因为专业知识、管理经验、技术水平的优异,逐渐获得更高的管理岗位、谋取超越同伴的薪酬,一跃进入更高的社会阶层。这是第三个维度。对照蒸汽机时代,互联网仍是从固化、新增、调整,三个角度对社会阶层产生影响。
讨论社会阶层,就得承认存在社会分层的问题——这个社会是真切地被分为不同的阶层/或者阶级的。社会阶层代表着一定的社会地位、荣誉,及财富水平。1899年美国经济学家凡勃仑出版了《有闲阶级论:关于制度的经济研究》一书,提出“有闲阶级”概念。这种关于社会阶层的讨论,与传统社会的社会阶层有着明显的区别。中国传统社会一直有着士农工商、三教九流的社会阶层划分,但这些更多地是适应国家行政管理政策需要,及儒家文化观念的影响,其与商业逻辑、财富状况并无直接的关系。但现代社会的社会分层,往往与财富及权力高度相关,而且往往居于较高社会阶层的群体,同时拥有财富及权力——财富带来权力,权力也可以带来财富,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真正意义上以财富进行分社会分层,始于工业大生产时代,始于马克思·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与精神》。马克思·韦伯的观点是,新教徒通过经商、生产集聚财富,即是对人文精神的最大发挥,通过自身努力获取财富及社会地位,即使证明自己是上帝“天选之人”的过程。在这种观念的作用下,财富不再是一种罪恶的象征,拥有财富除了可以获得物质生活水平的提升,也可以带来内心信仰的满足。
财富被社会所追捧,财富的多少,成为衡量一个人社会成就的主要标准。道德、荣誉,相应的对应不同的社会阶层形成——也就是说,道德和荣誉是一种伴生的概念。以财富多寡来确定社会阶层,是一种相对更加公平的制度安排。权力作为一种稀缺资源,无论在古代社会,还是在工业大生产的时代,始终具备一定的私人属性——拥有权力的人始终渴望将其私有化,并最大限度地进行寻租。这就注定了,通过追求权力改变社会阶层并不是一条坦途;而通过创造社会财富、集聚社会财富以求晋升,则是可以期待、并且实际可行的。以财富多寡区分社会阶层,是人类社会的一大进步。
人们热衷于划分社会阶层的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寻求同伴、区分敌我。中国一直有着革命的传统——汤武“革命”、大革命等等——实际都是暴力手段消灭敌人。进行革命,自然地要寻求同志,制造敌人。没有敌人,就没有革命。社会阶层的划分,可以有效地区分敌我,形成共识。当然,这种社会阶层的划分,往往违背经济水平和财富状况,往往是以政治观念、家庭出身、种族肤色为依据。这就决定了,这种阶层划分是“不公平的”,也是不真实的“阶层”。
回到互联网改变社会阶层的问题。互联网对社会阶层的改变,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是互联网一定程度上固化社会阶层。互联网使财富大量、快速集聚,并且作为新的技术手段,互联网时代财富集聚的速度和程度,远超历史上任何时代,这就使财富集聚的程度更高,普通人到达社会顶层的难度更大,少数富人对社会的影响比历史上任何时代更高。马化腾、马云对普通大众的生活影响,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超越古代皇帝对没有个百姓可以施加的影响。这种对个人的权力——无论其实自动获取的还是个人让渡的——注定其必然因此拥有财富,并且获得很高的社会阶层。这种权力和财富的积累,在马太效应的作用下,会越加明显。
第二点,互联网作为新的生产力和生产方式,催生了新的工作人群和技术人群,大量互联网技术人员、创业人员诞生,并且拥有较高的薪酬和较体面的生活,产生了新的社会阶层,并且他们逐渐成为中国乃至全球中产阶级最稳定的人群。最后,互联网提供了经商、从政、读书等渠道外更多的社会流动的孔径,一定程度上便利了社会的上下流动,使阶层固化得到一定程度缓解。
三、因“技术”而生:新的职业群体如何产生
技术发展的逻辑,我在之前的推文《谈谈创新》(本号2018年4月10日推文)已叙述过,这里再略作推演,以作为本文的基础。科学、创新、技术、科技,这些词汇往往因其高度的相关性而同时出现。在谈到它们的关系时,我的基本观点是:基础科学理论的创新与发现,促进应用技术的发展,推动新的生产关系、社会关系的出现,大部分商业上的创新、创业,都是应用技术层面或商业模式层面的创新。
应用技术层面,例如物联网、5G、AI等等,相对来说,因其具备一定的专业性、技术性,而需要大量的资本,及掌握基础理论、应用技术的人才。在商业社会,这种对资本和科学技术、人才的需求,自然只能通过具备相当财力的企业自发筹集、解决。这也就决定了,应用技术层面的创新、创业,普通人早已遥不可及。这种高成本、高投入特征,使大公司、大集团,在从事创新创业活动上面具备了一定的垄断性,个人只能依附于大公司、大集团的创新工作,以谋求经济利益和社会地位,进而阻断了个人直接进行创新、创业,以实现个人价值、追求经济自由之路。从这个层面来讲,出现了技术及创新上的垄断。技术在这一方面,并未促成实现“世界是平的”这一效果。
相对于应用技术层面创新的高门槛特征,商业模式上的创新,则更为普遍,例如美团、共享单车、网络直播、特色餐饮、茶饮、新的零售模式等等。我无意区分高下,但相对于应用技术、科技创新,这些“创业”模式下的脑力劳动,在层次上的确略逊一筹。同时,因其对专业技术、应用科学掌握程度要求更低,试错成本低廉,更多人可以低成本地实现财务自由、个人价值。新的商业模式催生新的社会关系,新的社会关系形成新的职业群体。绝大多数新的职业群体,都是新的商业模式催生。而这些不同的职业群体,因为对专业技术要求的不同、收入水平的差异,而形成不同的、新的社会阶层,或者进一步充实已有的社会阶层。这是生产关系在生产力的作用下发生变化的表现。
我为什么强调,是商业模式的变化催生了更多的职业人群,而非应用技术层面的创新作用更大,可以从多个维度解释。第一、从上面的成本分析来看,应用技术层面的创新,并不是普遍的、常见的。这种模式的创新,就像在贫瘠的土地中下一粒种子,最后生根发芽,而商业模式的创新,全部依赖于这个逐渐成长的树苗,生成一根根树枝、一片片树叶。树叶永远比树多,商业模式,都需依赖于应用技术的发展。
第二个维度,即使在科学研究越来越精细化的今天,应用科学领域的创新,其专业分工也没有商业上的分工更复杂、工序更多。这是因为,应用科学技术的发展,只是为我们解决各类商业问题和需求提供了一种可能、一种技术支撑,而真正的应用、如何应用,则需要专业化的分工协作、前期准备、后期维护,等各种人群的投入。这就决定了,不同的分工、不同的工种,其对专业知识、技能的要求一定存在差异,收入水平相应也会不同。
但我们最终会发现,社会的进步,首先依赖于基础科学理论的创新,其次是应用技术的创新,这些均属于生产力层面。而商业模式,从历史发展的长时段来看,只能算作生产关系的革新。本质上讲,生产力的发展,才是社会进步的基础力量,生产关系终究淹没在历史的灰烬之中。马克思主义关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理论,认为生产关系反作用于生产力,这是生产力持续进步的原因。
生产关系包含生产制、生产中的地位和关系、产品如何分配,三个基本要素。这是一种机械式的论证过程,将生产关系作为毫无人类情感与欲望参与的机器齿轮,与生产力这另一齿轮相铰前进。生产关系因其背后站着每一个具体的人,而充满人的情感与欲望。作为推动生产力进步的力量,生产关系沾满了人类原始的需求与欲望。
在原始时代,人类因果腹需要,而组织集中狩猎、分工协助,这种分工并不是因为打制石器这一生产力的标志推动。农业时代,私有制与小家庭独立生产的模式,有效地保障了农业生产和家庭财富的集聚、传承;而作为生产力标志的牲畜及铁犁,并不是家庭制及私有财产制产生的原因。工业时代,扩大再生产、扩大私人及家族财富、提高生活水平的愿望,推动了蒸汽机的、火车、汽车等新的技术的出现。生产关系的背后,一定是热血汹涌、欲念深重的一个个鲜活的个人,而非抽象成齿轮一样的一个生冷的概念。
尊重个人,尊重欲望,尊重现实与规律。
四、另类“馒头”
由于个人生活在空间、体验上的局限性,长期乏味、单调的生活,必然引起人对外界事物、无法理解事物或者新奇事物的猎奇心理。快手和抖音以互联网的手段,将不在同一时空的他人的生活和体验拉近在眼前。人本身的心理需求,加上就近的技术手段,快手和抖音的快速传播自然是可以想象的。猎奇心理,本身并不具备道德上的色彩。
鲁迅在《示众》小说中对中国人的围观心态,描绘淋漓尽致,围观者动作、形态更是有趣“只见一堆人的后背,颈项都伸的很长,仿佛很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起。(鲁迅《药》)”围观是一种极端恶劣、低俗的行为,反正被围观的不是我,遇到事的不是我,遭殃的也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打酱油的”,不要希望我怀有同情心或同理心。
围观的心理动机,除了前文所说的猎奇以外,更有盲从。很多时候,围观是一种无意识的,看到人群聚拢,自然而然地就会挪步向前,涌到一起。个体在群体的行为面前,因为对群体行为、智力的坚信,以及侥幸心理,会选择跟随。我们常常会听到,“大家都这样做”,“那么多人都相信”这样的争辩,其实就是一种对群体行为、智力的坚信。至于侥幸心理,则是“那么多人,不一定最终倒霉的就是我啊”,“我来得晚,前面还有那么多人”,类似这样的表述。
虚荣如深海的幽魅躺在人心的最深处,人的绝大部分行为动机都可归根于虚荣心。去年11月23日推文《人心微妙处》,现在回头看看,觉得还是有些道理的:虚荣和懒惰,是人最难克服,也最根本的心理。对于普罗大众而言,每天都是琐碎、乏味的生活,每天看着各种官员、明星霸占电视屏幕、网络新闻,内心的不满与奢望,多多少少都是有点的。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甚至更多的人,注定将在平凡中度过一生,在历史的长河湮没无名。我为什么要甘于平庸?刚好,有快手。快手给人展示的机会同时,对于心理把控能力不足的人,更多的是一种诱惑。粉丝的持续上升,及道旁儿的怂恿、猎奇、围观,趋势其做出更多富有挑战性、违背常理的事情。玩家与观者彼此的心态都在这个过程中被无限放大,最终失控。
技术本身不具备道德色彩,技术用于去满足人的不良心理,技术的使用者和受众,就都不是无辜的;技术用于放大人的恶劣心理,就是罪恶了,此时,所有参与者都是“人血馒头”。
(建构理论,解释世界,指导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