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夫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
第二章
“你伤得怎么样?”刘备看着刘德然脸上的伤。关切问了一声。
“没事,但有两个小伴伤得比我重。你快想个办法,把吃的亏找回来!”刘德然愤愤不平,因为太过气愤,小胖脸抖了一下,扯到了脸上的青肿之处,疼得倒吸一口气。
“看看再说,不信他们这么不讲理!”
经过刘德然家门,刘婶从屋里探出头,看到儿子跟在刘备后面,疑心儿子又跟着刘备出去惹祸,心里有些不快,冲着儿子喊道:“家里的马刚下马驹,你不在家帮阿爹干点活,又跟着人家乱跑什么?”
“阿母,我去去就回来。”刘德然朝阿母打了招呼,拉着正朝刘婶行礼的刘备就跑。
草坡上有十余匹毛色顺滑的公马在低头吃着肥厚的鲜草。这些马品相都不错,每匹价值不菲。王家堡的财势越来越大了。
而楼桑里的一头牛跟数头羊只能呆在山坡下,吃那些稀疏灌木中的杂草。楼桑里的十余个孩子还要护在牛羊周围,生怕上面的马冲下来。
“备哥!”看到刘备过来,其中一个长得又瘦又高的男童跟见了救星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他是刘德然的亲弟弟刘德正,虽然比刘德然少两步,但长得又瘦又高,跟肉乎乎的刘德然完全不像亲兄弟。细看之下,脸上也挂了彩。
“他们欺人太甚了。”看到刘备,刘德正又把怎么受欺负的事情说了一遍。
“哟,这不是刘大耳朵嘛。怎么一个多月不见,难不成死了老子不敢出来了。”
一个刺耳的声音传过来。一个十三四岁,长着一张长脸的少年从上面走出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刘备。
刘备生就一双大耳,两眼甚至能够看到自己的耳朵,族人都说这是极富气的耳朵。富不富气,刘备还没尝到,但平添一个大耳朵的浑号,不过,族中的小孩跟刘备关系好,并不拿这个嘲笑刘备。反倒是外人,常拿这双耳朵来嘲笑刘备。比如这个长脸少年。
长脸少年姓王名魏,算起来,是那位太监王清的表侄儿,以前还是刘备的邻居,当时穷得不得了,受过刘备家不少接济。王清发达后,把里中王氏尽数搬到王家堡,王魏随其父王当一家自在其中。王当得了王清的大好处,自然把当年刘氏的小恩忘了干净,反而甘当王清的马前卒,处处找刘氏的麻烦。他的儿子王魏有样学样,竟也忘了当年是谁给他雪中送炭,饥年送粮。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起来。
“家奴,见到你家主子刘备来了,还不上前请安。”刘德正看到刘备来了,有了底气,亦大声喊道。
王魏的脸色都变了,他生平最恨人家提他们是家奴的身世,但怒气稍现即逝,换成了嘲讽的冷笑。
“小子,怎么?骨头还痒。”王魏刚说完,他的身后出现了两个高大的身影,一个极胖,一个鼻孔朝天,手里各握着一根粗木棒。
“就是他们打伤了我们。”刘德然握紧了拳头,恨恨说道,那两人自是王家堡请来的奴仆,胖的叫王阿大,鼻孔朝天的叫王仲。十五六岁上下,仗着身材高大,跟在王魏后面为虎作伥。
“没想到狗还养狗,稀奇啊。”刘德正毫不相让,刚才打架吃了大亏,现在看到刘备来了,安了心,打不打架另说,嘴上总要占点便宜。
这句一出口,上面三个人的脸色全变了,呼拉拉从后面来了一堆人,楼桑里的孩子小的七八岁,大的十三四岁,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壮有弱,参次不齐,就是寻常里中的孩子凑在一起放羊玩耍。而王家堡的个个都是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粗壮有力。
刘备心里暗吸了一口气,对方有备而来,今天就来找茬的。楼桑里的人也赶紧站到了刘备的后面。
刘德然的小胖脸抽了一下,冲口而出,“你们想怎么样!”
刘德正呵呵一冷笑,接口嘲讽道:“他们不过是披狼皮……”
刘备止住了他,这两兄弟,不但长得不太一样,个性也完全不同,德然忠厚,德正尖锐。刘德正打架不行,但要是骂人,绝对是方圆十里第一。但刘备没有让他骂下去,刘备不是一个喜欢逞口舌之利的人,一味对骂,无非是打架前的热身,要打得过,也没必要热身。
现在这个形势,要是开打,自己这一边肯定要吃亏。
于是,他用目光止住刘德正,走上前一步:“你们想怎么样?”
“怎么样?”王魏指着周围的草坡,“从今往后,这块地就是我们王家的,以后不许你们踏足一步。”
“放屁!”刘德正跳起来大骂。
刘备嘴角一挑:“如果我们非要来呢?”
“那就见一次打一次。”王魏冷笑一声,王家堡的跟着起哄,纷纷挥着棒子示威。
“哦,你怎么见一次打一次?”刘备反问道。
“怎么……”王魏没想到刘备会这样问,支吾了一会:“反正就是见一次打一次。”
“我看挺难啊。”刘备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楼桑里,又指了指远处的王家堡,“这里离我们楼桑里不足二里,离你们王家堡却有三四里,我们近你们远,我们在这里放羊,你们来了,我们就走,你们走了,我们又来。你怎么打?”
“我们会派人守着!”王魏脱口而出。
“守着?难难难……”刘备摇了摇头,“你派谁守,派的少了,打得过我们吗?”
王魏愣住了,他说见一次打一次不过是顺口,还真没想过怎么办,顺着刘备的话,不由得脱口而出,“你们想怎么样?”
刘备故意想了一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自愿让出这块地盘。”
“备哥。”刘德正按捺不住,不知道刘备是什么意思,听起来,怎么像是王家的军师了。
刘德然拉了拉兄弟的衣服,示意他不要插嘴。
“自愿?”
王魏的脸上阴晴不定,大概也是想这个问题,他原本说要霸占这里,不允许楼桑刘氏到这里玩耍,只是故意找茬。没想到刘备反而替他考虑起这个问题。又想想如果自己真的在楼桑里附近抢块地盘,回去必是大大的有面子。王魏脱口而出:“那你们自愿离开!”
刘备身后的人一阵爆笑。
“凭什么?你说自愿就自愿?”
“原来是个傻子。”
王魏脸色变得阴沉。王家堡的人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木棒,准备冲下来开打。
刘备连忙摆手,高声对王魏喊道:“我有一个方法。”
“什么办法?”王魏不想再跟刘备多废话。
“我们……我们单打独斗。”刘备脱口而出,这是他刚想出来的办法,来之前,他心里其实没底。
打架这种事,摆出来就是实力,自己这方明显打不过。但不打就把地方让出去,楼桑里的面子就丢光了,他一边跟王魏周旋,一边想办法。办法没想出来,只是想起叔父刘子敬跟他说过的话,男子汉大丈夫,出了事一肩扛了就是。所以这才说出单打独斗的话来。
话说出口,心就定了。刘备往前一步:“我们单打独斗,要是你赢了,这地盘就是你们王家堡的。要是输了,不许到这里骚扰我们。”
王魏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在权衡胜负。
“你不敢?”
“放屁!说清楚了,到时你别哭!”王魏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狠狠说道,他比刘备高半个头,块头也大,单打独斗绝不吃亏。
“备哥。”刘德然拉了拉刘备的衣服,有些担心。
刘备朝刘德然眨眨:“没事,我有办法。”
刘德然放心了,刘备心里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是想着尽力拼一下,赢了更好,输了虽然丢了地盘,但也能说服自己的这些伙伴不到这里来,王氏强横,当避则避,只是少年间气,不容易认输。现在自己一力把这件事情抗下来,顶多他们埋怨一下自己,总比他们老被王家堡的人打好。
两方的人分边站列,刘备跟王魏相对而站。
王魏带着狞笑挽袖子,“大耳朵,等会受不了,叫我一声爷爷,我就放过你。”
“我们才是你爷爷!”刘德正说道。
刘备一边挽袖子一边四下里看,刘备以前跟王魏较量过,王魏的力气极大,那一次还是他弄了一个陷井才把王魏制服。他想看看,旁边有什么可以借用的地方。
“看什么呢?大耳朵,现在可没有人帮你!”王魏怪笑一声,突然手往后一伸,“把我的宝刀拿过来!”
王阿大屁巅巅朝后面跑过来,手中抱着一个布包,王阿大将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把刀交到王魏手上。
这是一把环首刀,刀体细长。王魏猛的将刀拔出鞘,刀身发出一阵金属的颤鸣,连楼桑里的孩子都不禁叫出声来:“宝刀。”
“你耍赖!”刘德正第一个反应过来。
“备哥,咱不跟他打了,我们走吧。”刘德然拉拉刘备的衣服,有些后悔今天把刘备叫出来。
“怎么,怕啦。”王魏得意的挥动着手中的环首刀,刀体竟有寒光闪烁,“打架各凭本事,有本事,你也拿兵器啊。”
王魏盯着刘德然手中的一根削掉树枝的树干看了一眼,这是刘德然刚从地上找到的。
王魏得意的笑道:“这是我爹从蜀地带回来的卅炼钢刀,算你走运,今天拿你的小命开刀。”
王魏说着,难掩得意之色。大汉尚武,上到士族官宦,下至里民游侠,都爱佩刀带剑,但那毕竟是成年人才有的东西,更何况王魏手上这把刀,还不是普通的刀。如果真是蜀地出产的刀,售价就在万钱以上。
刘备心里明白了,这肯定是王魏从家里偷拿出来的,刘备刚还奇怪王魏这么爽快答应单挑独斗,原来私自带了刀。
刘备家里也有一把剑,不过是把普通的剑,是父亲刘弘平时佩戴的,刘备疑心父亲从未拔出过。要知道王魏拿了刀来,他说不得也要把那把剑带出来。
刘德正急了,指着王魏的脸骂道:“王家奴才,你还要不要脸。有本事不要用刀。”
“信不信我先砍死你!”王魏大怒,刀尖一指刘德正。刘备将气得跳脚的刘德正拦在身后。
王阿大呵呵笑着:“怎么样,你要是怕死,乖乖给我们叩个头,叫我一声爷,我就放过你!”
王家堡的人一阵哄笑。
楼桑里的孩子脸色苍白,刘德正跳起来大骂:“我们才是你爷!”
“没事,有刀也不怕!”刘备左右看了一下,看到地上一根三尺来长的短棍正好合适,就捡了起来,试了一下,使起来还方便。
刘德然脸色如春蚕一样白了,“备哥,要不我上!我……我比你壮一点。”
刘备拍拍刘德然的肩膀:“没事。”
王魏也愣了一下,随即狞笑一声:“你自己找死,可别怪我。”
王魏数步冲到刘备的面前,朝着刘备就斩了下来,刘备赶紧闪开身子,木棒架住了刀。
王魏的刀虽好,但王魏不识刀法,一味的大砍大削,好刀也变成了捅火棍,但就算这样,四五刀下来,也将刘备手上的木棒砍出了数个口子,只消数刀说不定就将这木棒削断。
看到占了上风,王魏极为得意,一边口不择言大骂一边疯狂出刀。
“大耳朵,我看你还是到地下陪你老子吧。”
说着,王阿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举起一块白幡来。
“大耳朵,你看这是什么?”
刘备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冲了上来。那是他阿父坟前的招魂幡。
“你放下!”刘备怒吼道,双目赤红,挥着棍子猛戳了一下,可王魏的刀利,反而趁着刘备乱了手脚,反砍了两刀,有一刀差点砍中刘备的肩膀,吓得楼桑里的人惊魂失色。
“跟他们拼了!”刘德正大吼一声,朝着王阿大冲了过去,楼桑里的孩子一窝蜂冲了上去。
大家谁也不记得单打独斗的事情,只想着把王阿大手中的招魂幡抢过来。
顿时,楼桑里的孩子跟王家堡的人打成一片,刘德正身子灵活,左钻右突,直奔着王阿大冲了过去,望着红着眼跟不要命一样的刘德正,王阿大一时乱了手脚,手中又拿奇重无比的招魂幡,一时脚下不稳,摔了一个狗吃屎。
刘德正趁机跨在王阿大的身上,挥起拳头就往王阿大的脸上招呼,刚打了数拳,整个身子腾空起来。
王仲环抱着刘德正,将刘德正从王阿大的身上抱起来,又猛的一甩,刘德正在草坡上连滚了数下才止住身子。
看到弟弟吃了亏,刘德然嗷的一声朝王仲扑了过去,却一把被王仲抓住,向地上一惯,就摔得七荤八素。
不到片刻的功夫,楼桑里跟王家堡的人找成了一片。这一下,连刘备跟王魏都愣住了,尤其是刘备,这一打,把刘备的计划全打乱了,更何况楼桑里的孩子根本不是王家堡的对手,眼见一个个都被打倒在地上,揍的时候少,挨揍的时候多。
王魏呵呵一笑,这倒是他最想看到的。
“大耳朵,今天就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爷!”王魏挥着刀就朝刘备砍了过来。
刘备额头渗出了细汗,现在这个样子,只有尽快把王魏制服,不然再打下去,楼桑里的孩子就要吃大亏了。
想到这里,刘备沉下了气,小心应对着王魏疯狂的进攻,一边想着叔父教他的剑术,叔父是乡里游侠,使得一手好剑,曾经教过刘备一些剑术,刘备又爱舞剑弄刀,不敢拿父亲的真剑,但木刀竹剑还是练过的。
一时之间,王魏手中虽有利刃,但也奈何不了刘备,只是楼桑里的其他孩子就倒霉了,大多数已经被摁在了地上,刘德然被王仲压在身上,啪的一声就吃了刘仲一个耳头。
王阿大刚才吃了大亏,急红了眼,把刘德正按住,手里举起一块石头就要朝刘德正的头砸下去。
“住手!”一声暴喝声响起。
大家停了下来,只见王魏倒在地上,刀尖指着他的上身,刀正是王魏拿来那把宝刀,而环形的刀首握在了刘备的手上。
刘备的头发里夹杂着草根碎叶,他吹了一口气,将散乱在眼前的头发吹走,“都住手!”
王家堡的人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这刀怎么到了刘备的手上,王魏占尽上风,怎么突然倒在了地上。
其实,王魏是弄巧成拙。王魏要是不拿兵器,死打蛮缠,抱在地上缠斗,胜算原本极大。但为了争加胜算,想以器胜人,另外,也有炫耀的意思,他以前在楼桑里属最穷的小孩,现在家里暴富,手上竟然有了中产之家也未必置得起的好刀,自然想拿出来现一下。
可王魏并不懂刀,此刀是把真正的刀,而且是蜀刀,又要格外重三分,就是成年人,也需极好的体力才能使得如意。王魏只贪刀利,忘了其中的关节,就像沙场上,重兵器当然占便宜,但也要有人使得动才行,不然,尚未克敌,便自己的力气全使光了。
王魏这时才想明白自己想错了,手上越来越酸,劲道也越来越弱,自然也没有什么准头,只想着趁早把刘备打败,最好砍上一刀,自己就稳赢了。于是,硬咬着牙猛砍了数刀。
这一下,倒起了点作用,刘备措手不及,手中的木棒竟然被王魏拦腰斩断,没了木棒,少了架应,刘备一下险象环生,好几回刀锋堪堪从身边削去。
“哈哈,大耳朵,今天我就把你的这双大耳朵砍下来。”王魏一招得手,大为得意,朝着刘备的头上招呼,说是斩耳朵,其实是要对方命的招数。
王魏跟刘备原是邻居,他以前犯了错,父亲打骂时,常以刘备为例,动不动就是你看人家备儿多懂事,你怎么就不长脑子云云,王魏被骂了,不能恨自己的阿母阿父,只好把一股怨气撒在刘备身上。要是刘备也跟自己一样爱闯祸,何以显得自己胡来,要是刘备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何以显得自己笨拙。
现在有了机会,恨不得打败刘备给自己的父母看。意气一上来,就忘了手中拿的不是平时打架的木棒,而是可以杀人的利刃。
此情此景,两方的小孩正忙着打架,谁也没看到,王魏倒有些懊恼,错过了大显威风的机会。
眼见着心中的这股怨气今天终于能撒出来了,看到刘备的狼狈样,王魏更为得意了,举起刀就朝刘备的耳朵削了下去,他看刘备全身上下不顺眼,其中又以这对大耳朵最为厌恶,概因他阿母常说,刘备生得一双大耳,自己的儿子一双小耳,将来的福分远远不及刘备。这是王魏阿母刻意讨好刘备阿母卢氏的说辞。卢氏倒是微微一笑:“小孩子哪来的什么福份。”
受恭维的不以为意,做为参照的王魏却躺在墙根把话儿听了去,心中先是自卑,自卑中又生出恨来。越看刘备的那双大耳越是不爽,现在有机会,当然恨不得把刘备的耳朵给切下来。
心中有了念想,手上动手就不在留情,不但不留情,反而急切朝刘备耳上削。这一下倒是失了策,原本就没有刀法,心里还有杂念,有了杂念就容易分神,脚下一不注意,踩中了刘备断掉在地的木棍上,一个踉跄,身子就横飞了出去,更要命的是,使刀使得劲尽,这一飞,刀不受控制,刀刃竟然朝向了王魏本身,这要是一扑下去,不死也得在自己身上拉个口子。
王魏的脸跟死了一样白,自己如何下场还没有想明白,手上却有一股劲道传来,王魏啊的大叫一声,摔了一个狗吃屎,回过神来,刀已经在刘备的身上。
王魏倒下时,刘备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刀夺了去,也夸得刘备的手长,垂下来时,手长过膝,这才能够将刀夺了过去,不然,王魏这一摔就要结结实实摔在自己的刀刃上。
这一幕说来长,其实快,两边的孩子又忙着自己掐架,谁也没有看到前因后果。现在王魏被制住,王家堡的人顿时泄了气,纷纷放开了楼桑里的孩子。
刘备又把刀向前伸了伸,“不打了吧。”
“不……不打了。”王魏低声说道,脸红得跟酱缸一样。
胜负已分,刘氏少年纷纷欢呼出声,刘德然兄弟喜出望外跑到刘备的身后,刘德正一抹嘴角的血,悄声附耳:“刀不要还他。”
不还是不可能的,刘备将刀扔到地上,王魏连忙爬过去把刀抓住,朝边上目瞪口呆的王仲王阿大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动手。
“阿哥,你又乱来了。”随着一个脆脆的声音,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从山坡下跑上来,不知道是跑得太快还是生气,脸红通通的,上气不接下气。
王魏愠怒道:“你跑过来干什么。”
女孩眼睛朝王魏手中的刀瞄了一眼:“果然是你把阿父的刀拿了出来,这刀是阿父拿来送人的,现在客人来了,阿父寻不着刀,正在家里发脾气呢。”
王魏的脸色霎时变了,朝刘备狠狠瞪了一眼:“今天没空陪你玩,明天再找你算账。”
说罢,王魏提着刀匆匆走了。
一看王魏走了,剩下的人愣下了原地。
“你们还看什么,还不回去!”小姑娘眉头一皱,这些人仿佛刚醒过来一样,赶紧牵马的牵马,捡东西的捡东西,不一会走得干净。
“备哥,你没事吧。”小姑娘关切的走过来。
刘备挠挠后脑,不好意思的笑了:“没事,没事。”
小姑娘是王魏的妹妹小迎,跟哥哥不同,小迎跟刘备的关系极好,可以说是两小无猜。
后面因为聪明伶俐,深受王清的喜欢,认小迎做干儿女,所以在王家堡里的地位极为特别,据说王清认小迎做干女儿是有目的的,他看小迎是个美人胚子,将来必定是个美人,所以想等小迎长大之后送到宫里,将来为嫔为妃,自然就是王清在宫中的一大助力。
这些事情还是刘备听阿母跟阿父有一次无意中说起的。阿母当时还叹了一口气,说小迎这孩子性格单纯,不好争斗,长大进宫未必是件好事。
小迎看到刘备真的没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备哥,你别怪我哥……”
“不会,不会。”刘备连忙说道。
“小迎,就怕你哥记恨备哥,这一次,他的面子可丢大了。”刘德正凑过来,嘻嘻笑道,“喂,小迎,备哥跟亲哥,你帮谁?”
小迎脸上一红,不去理会刘德正:“阿母还好吗?”
刘备知道小迎问的是自己的母亲,小迎住在楼桑里,卢氏把她当半个女儿看待。两个有时候还真比亲生的母女还要亲,小迎搬出去后,小迎还常常回来看望,但毕竟隔着远了,关系不似从前那般亲密。
刘备连忙说道:“阿母还好。”
小迎欲望又止,大概想留在这里多聊两句,但家里实在有事,不得不轻声说了句,以后会找时间看望阿母后就跟刘备挥手告别。
望着小迎的背影,刘备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以前楼桑里,刘氏王氏亲如一家,那样融洽的日子只怕再也回不去了。
刘备回到楼桑里时,阳光正在悄然撤去它在地面的涂鸦。
因为脸上的伤,刘德然少不得被其母训斥。言语间,似乎还有责怪刘备之意。刘备也不辩解,依旧朝刘婶行礼告辞。
走到家门口时,刘备放慢了脚步。
一个人伸长了脖子在刘备的家门前张望,刘备还以为又是刘典,仔细一看却不是,这是一个生面孔,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刘备猜测可能是父亲的某位朋友或者同僚,得知父亲去世,所以特地前来致悼。
想到这里,刘备加快了脚步,阿母一个人在家,客人上门,需要倒茶致谢,阿母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来人隔着篱墙望里看了看,大概没看到人,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推门进去,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发现走到跟前的刘备,盯着刘备上上下下打量了数个来回,好像要把刘备一口吞下去了一样。
还没等刘备开口请教对方的来意,那人猛的抓住刘备的肩膀,“小子,你可是住在这里?”
刘备点点头。
来人兴奋极了,“你叫什么?”
“刘备。”
“刘备……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五色备谓之绣,好名字啊。”来人连连点头,如同醉酒的人一般,“可有取字?”
刘备摇了摇头,其实父亲生前曾经跟他说过一个字,但刘备并不认识此人,是以并不想告诉他。
“哦,当然没有。”此人连连点头,“你还没到取字的年龄。”似乎有些遗憾一般,那人又神秘的说道“如果取字,当有一个玄字。”
刘备脸色微变,因为父亲给他取的字里就有一个玄字:玄德。
“五色齐则色黑,黑而有赤为玄。”来人似乎察觉到了刘备脸色的变化,颇为自得,“玄什么呢?”
来人摸着自己稀疏的胡子自顾自的琢磨起来。
刘备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看语气却是颇为友善,就恭敬的行一个礼:“多谢先生指教。”
来者大概是没想到另一个合适的字,放弃了继续琢磨的打算,转而用手指着刘备门前的一棵桑树,眉目间似乎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桑树是乡间最常见的树种,除了可以养蚕之外,五六月间的桑椹还可以做为充饥之物,如果碰上饥年,就是救命的时食。眼下,桑树上已经开始挂果,再等一段时间就可以采摘了。
楼桑里就是因为里中种了一排高大的桑树闻名,刘备门前这棵是其中最大的,据说还是当年陆城侯刘贞亲自种下的,树干有数围之大,高五丈有余,尤其是树冠长得极为茂密。
“我告诉你,此家必出贵人。”那个说道,极为兴奋。
“贵人?”
那人回过头来,略微弯腰,压低了噪音,用极为神秘的语气说道:“对,坐青盖华车的贵人。”
刘备内心狂跳。
打小时起,他也觉得这树不一般,此树夏可遮阴,冬而挡风,尤其是树冠极其庞大。刘备觉得这树冠像伞但又不只像伞,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直到七岁那天,刘备跟父亲到县上玩耍,这才找到了答案。
那天正碰上郡守出巡,郡守替天子守天下,出行的仪仗十分隆重,前面有四个带剑的骑吏持棨戟为先导,其后有近百人的仪仗队跟鼓乐队,乐队后则是三辆兵车,上有全副武装的警卫,后面还有一队装鲜衣的骑兵,威风凛凛。再后面,则是两匹大马拉的座车,车上有漆红色的挡板,车顶上方高悬皂黑色车盖。车盖之下,就是官秩二千石的郡守了。
刘备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兴奋极了。
回来之后,越想越激动,尤其是那装饰精美的座车老在刘备的眼前晃动,车子楼桑里亦有,不过是轻便的轺车。、
少儿多梦,刘备心想要是自己将来也能坐样这样的车便好了。
这样想的时候,刘备终于发现了那个秘密,自家门前这棵大桑树的树冠不就像车盖嘛。甚至比郡守卒车上的车盖还要大。刘备没有多想,脱口而出,我将来就要坐这等翠盖的车子。
大家不以为意,甚至连车子也没搞明白,就连小依也只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刘备。
恰好叔父子敬返家,听到刘备的声音,脸都白了,赶紧把刘备拉到进屋,让他以后再不说这样的话,不然一门都要被族灭。
刘备哪里知道,自家的桑叶是青色,青色车盖按礼制是太子乘车,他要坐青盖辎车的话,不是灭族亡言又是什么。
刘备虽然不知,但看叔父说得认真,赶紧点头应允叔父,以后再不说这样的话。
看到刘备如此认真,叔父反而笑了,去把门关上,然后蹲下来,看着刘备的眼睛:“备儿以后想坐青盖华车?”
刘备点点头,又赶紧摇头。
叔父摸着刘备的头,露出怪怪的微笑,“想坐没有关系,但是,把这个想法藏在……”
叔父指着刘备的心:“藏在这里,谁也不告诉,好吗?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刘备用力的点头。
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叔父已经三年没回来,刘备咋听到来人这样说,心嘣嘣的狂跳,连忙说道:“乱说,哪有这样的贵人!”
来人露出奇怪的笑容,猛的用手指着刘备:“有的,就是你。”
刘备吓了一跳,好像内心的秘密被这个奇怪的人一眼看穿了,连忙否认:“我……我不是什么贵人。”
来人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时候未到而已。”
说完,来人径直走了,边走边唱着一首古怪的歌谣,如同谶语一般。
“代汉者,当涂高,得卧龙,火烧船,失凤雏,火烧河。”
刘备望着来人的背影,琢磨不透这歌谣的意思,看怪人越走越远,连忙追了两步,问道:“先生怎么称呼?”
“在下李定。”
一个陌生的名字,刘备从未听阿母或者阿父说起过,回过神来时,那位李定已经没有了踪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怪人。”刘备摇着头推门进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