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毕天映不到温展就职的那所职高代课,两人就是两股道上跑的车,永远没有交集,也就无缘见面;如果温展调不到城郊的一所中学教书,两人又不同租一家房东的房子居住,不在同一个大院里进进出出,两人就不会有机会交往,成为过从甚密的知心朋友!
八十年代初,温展师专毕业,分到本县的一所中学当老师,这所学校位于一个交通便利的大集镇上,是完全中学,受教育局直接管辖,离县城不到四十里路,距温展的老家十里路左右。温展很满意。
四年后,温展代表学校参加本县初中语文评教评学,获得二等奖,尤其得到了自己上高中时的母校,也就是现在就职的那所郊区中学的,时任语文教研组长,也是这次活动的首席评委的张老师的赞赏,说他是“一把开门的好钥匙”。十年后温展能调到这所学校教书,应该和张老师那时的“赞赏”分不开!
然而,温展就职的那所县级完全中学,几年后改成了职业高中,不仅开设了农学、畜牧高中班,后来还办起了中等职业技术班,如会统、建筑、企管、艺术、司法等专业,初中、普高班大幅度萎缩。温展就代起了中专语文课,而那时毕天映就以外聘教师的身份代起了这所学校的会统班的专业课——珠算。而会统班的语文老师就是温展。那时温展刚结婚不久,毕天映还没有脱单。
毕天映高中毕业那一年高考落榜,复读了一年,考取了本省一所中等商业学校,毕业后分到本市的中等商业学校教书,后来又借调到市百货大楼上班,他就是在这时候,做了温展就职的那所职高的外聘代课老师的。至于后来回到商校,到酒厂应聘推销员不成,不久辞去公职,再后来创办会计审计事务所,那是他在获得全国注册会计师资格以后的事了。
其实,温展毕天映虽都代会统班的课,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往,更谈不上交情,只是见了面打个招呼而已。虽都是老师,但专业不同,共同话题少,且城乡有别,交往的圈子层次不同。天映上课来去匆匆,也没时间搭理温展等代课老师,包括外聘的其他代课老师,而温展几乎和天映没打过几回照面。所以温展之于天映,所谓“曾经的同事”之说,是带有不少水分的。
两人成为知交好友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
温展参加工作后的第九个年头,突然遭遇了人生的第一个危机。他在职高工作得没滋没味,吊儿郎当,除了打球外,还学会了喝酒下棋打麻将,不但得不到校领导的垂青重用,反而还成了他们眼里的另类。有时想到当初进校时的骄傲自得以及在别人的鼓动下想进入“中层”的念头,都觉得可笑,甚至是难以忍受的羞耻。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
最紧要的是他计划生育超生了。如果走漏风声,遭本单位人员举报,自己就有被开除公职的危险。他老婆是老家乡里信用社职工,不怕遭人举报,即使有人举报,也无“开除”之忧,顶多罚款了事。而事实上,她在被罚了八百元的款后,就高枕无忧了。但因为在县、区信用社系统,她上下没人撑腰帮扶,就备受排挤,被打发到乡里偏远的信用社营业网点上班。温展夫妻两地分居,生活极不方便,幸有寡居的岳母全职帮忙带孩子,否则,日子就不知道怎样过下去。
调走,必须调走!“树挪死,人挪活”,可调走得找人找门路,重要的是找人找门路的钱从哪里找?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来个枕头”!那一年的七八月间,本地县、市合并,搞得轰轰烈烈,如火如荼,人事调动也乱象丛生,不少人在县市人事冻结之前,从乡的那一边过渡到城的这一边来了。
多少年后,温展都清晰地记得那一年的八月五号的下午三点钟左右,乡邮所沙河集分所乡邮员的儿子,也是温展供职的职高艺术班的,一个名字叫宋运来的学生,跑到毗邻乡邮所分所的乡信用社沙河集分社的大院,找温展,说让他去接个电话,被炎天酷暑折磨的苦不堪言的温展,二话没说就跑到乡邮所分所接电话。
电话是温展高中母校的柳老师打来的,说是学校正缺人,你愿不愿意来?温展激动不得了,心里说“愿意愿意”,可嘴里说,“我跟我媳妇商量一下”。没想到柳老师说,“什么商量不商量的?明天你来一下,咱俩也好几年没见面了,叙叙”。
事实上,温展和柳老师颇有渊源,而此时的柳老师又是城郊的那所中学的主要领导跟前的大红人。
第二天,温展就和老婆早早地赶到了城郊的那所中学,在柳老师的带领下,见到了学校分管教学工作的胡校长……